朱志華:“塞上楓橋”的金名片是怎樣鑄就的——“平安中國之珠”調研思考

我們千萬不能忘記自己從哪里來,要到哪里去的初心,千萬不能忘記毛澤東同志在“楓橋經驗”誕生時對公安部負責人講的一句話:公安機關“最重要的一條是如何做群眾工作,教育群眾,組織群眾”;50年后習近平同志在談到“楓橋經驗”時同樣說道:“要把黨的群眾路線堅持好,貫徹好”,黨的兩代領袖強調的始終是同一個思想:群眾路線與群眾工作。這一思想是建國70年來公安機關一以貫之的工作方針,今后也必須恒久地堅持下去。

【本文為作者朱志華向察網的獨家投稿】

 朱志華:“塞上楓橋”的金名片是怎樣鑄就的——“平安中國之珠”調研思考

金秋十月,應寧夏公安之邀,給沙特阿拉伯警察培訓班講授“平安中國基層治理的一面旗幟——楓橋經驗”,同時到銀川市公安局所屬派出所、警務室、交警培訓基地、監管中心、戒毒人員就業安置基地、執法辦案中心等12個基層單位考察,重點就開展創建楓橋式公安派出所,打造“平安中國之珠”進行調研,前后行程共5天,收獲頗豐,啟示良多。

一、“塞上警花”用情用心深耕警務,轄區治理保民平安

美麗銀川素有塞上江南之稱,此行見聞令我最意想不到的是,常年扎根并融入于社區群眾中的四朵“警花”,個個獨當一面,工作業績十分出色,為銀川公安打造“塞上楓橋”和“平安中國之珠”增添了一道亮麗風景。

馬榕是畢業于西北政法大學的80后本科生,剛進公安就分配到新華街道拾城塾警務室。轄區內有5750個家庭,17836名居民,546戶商家。由于是老城區,治安復雜,一開始黃賭毒嚴重,站街女公開招嫖,麻將賭博盛行,有的地痞小流氓見馬榕是個女性甚至還圍攻欺侮。但是在領導和同志們的支持幫助下,馬榕沒有退縮放棄,她依靠組織,以黨建為引領,努力創建以民族團結,宗教和順,社會和諧為目標的“塞上楓橋”品牌,發動群眾治安巡防,鄰里守望,普法教育,化解矛盾,校園安防,婦幼維權,智慧警務,獻血做義工,力推門禁“天眼”,幫助貧困兒童,打造24小時不關門的“無人警局”等??傊?,十二年如一日,“風聲雨聲抱怨聲,聲聲入耳,急事難事煩心事,事事上心”,馬榕已完全融入了社區群眾之中,她的辛勤耕耘,換來了老百姓的廣泛口碑。“小事不出樓棟,大事不出小區”,接警量下降,戒毒復吸率下降,無發案、零傳銷等漸成常態。尤其令人感佩的是,馬榕還是一位軍嫂,她的丈夫長年在西藏為國戍邊,自己身邊還帶著一個三歲女兒,有時忙于警務,只好把女兒單獨關在屋里。父母不在身邊,公婆身體不好。由于長年辛勞,她的心臟血壓都發生異常。真是塞上一警花,為大家舍小家,一腔熱血,家國情懷,我只能囑其一定要注意自己身體。

6月19日我到永寧縣閩寧鎮派出所調研,馬鴻喜所長告訴我,該鎮是當年習近平總書記在福建任職時,到寧夏建立的一個對口扶貧鎮,搬遷過來的主要是寧夏西海固地區貧困人口。時隔20年,2016年7月19日習近平再次踏上這片土地,當年的“干沙灘”已變成了“金沙灘”,老百姓過上了好日子。這其中也飽含了派出所15位民警守護家園的辛勞和汗水。僅2018年刑事發案率就比上年度下降12.8%,治安處罰案件下降19%。2019年1——7月刑事行政案件又比上年同期分別下降7.8%和12.7%,小區內沒有發生一起殺人、放火、綁架、強奸等八類重案。

該所下轄的原隆村,是永寧縣最大的一個移民安置村,一朵90后的“警花”劉艷帶兩名輔警就駐守在該村警務室。劉艷畢業于四川農大獲雙學士學位,家住銀川市,從警后平時工作都在村里,只有雙休日偶爾回家。轄區內常住人口10518人,回族群眾多。小小年紀的她和我這個老公安說,以前認為當警察破大案,驚險神奇,沒想到入警后都與老百姓打交道,工作平凡,婆婆媽媽的事還很多。我說驚險刺激那是電影故事情節的需要,公安機關雖是執法機關,但大量的卻是群眾工作,要和群眾打成一片。劉艷說她后來逐漸明白了,并且已融入到群眾之中。平日里她走街入戶,建檔立卡,送法問計,組織巡查,服務民眾,幫貧扶困,關愛留守兒童,引導婦女學“非遺”手藝,請德高望重回民大叔協助化解矛盾糾紛,與民眾共同打造和諧平安的“無毒社區、零發案社區”,受到了轄區回漢群眾的一致好評與贊譽。18日晚上到閱海萬家警務室調研時,公安部二級英模、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候金知剛從北京出差回來,風塵仆仆的她放下行裝就熱情地接待我們。在和她聊天時我才得知這位年輕的警花扎根基層已經十三、四年,在參與處理各種矛盾糾紛和青少年犯罪問題過程中,她敏銳地意識到青少年犯罪往往是由于家庭教育出了問題,要從源頭上預防青少年犯罪,最重要的是要從家教家風抓起。

“家庭是人生的第一所學校,家長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,要給孩子講好人生第一課,扣好孩子人生第一顆紐扣”,而整個孩童的家教過程,母親處在最重要的主導位置上,而“母德”又成為“母教”成功失敗的關鍵環節。將“問題孩子”滑向違法犯罪后的“事后矯正”關口前移,變為從“母教”開始的“事前預防”,其本質要義與“楓橋經驗”的重在防范是完全契合的。“母性”偉大造就子女偉大,“母德”敗壞子女沉淪。

候金知開展“母親教育”兩年來,受益家庭達到7000多個,有效地凈化了家風和社區清風,辦出了一流的“警察母教論壇”,為形塑“塞上楓橋”、社會平安、百姓和諧作出了獨特的貢獻。

青山警務室的警花劉誼,去年在全區首創婦女兒童維權警務站,將近一年時間主動摸排家庭婚姻糾紛109起,聯合調解、達成和解104起,糾紛調處率高達95.4%。她所管轄的54個小區樓院,有45個是無物業的老舊小區,治安復雜,經過長期探索形成了“五步”管理法:成立業委會自管+門房看守+進駐優質物業+安裝技防設施+義務巡邏隊,終于實現了從無人管到零發案的漸進飛躍。然而遺憾的是我在銀川時,她應邀進京開會去了,今后如有機會,“但愿一識韓荊州”。

四位“警花”深耕基層、業績亮麗的故事充分說明,“警花”植根于民眾的沃土之中,用心用情工作,展示她們獨特的魅力和性別優勢,為創建“楓橋式公安派出所”作出了特殊的奉獻;事實同時雄辯地告訴人們一個真理:新中國為新時代的女性開辟了無限發展的空間,在男性占比絕對優勢的人民警察隊伍中,老中青三代警花同樣擁有大展宏圖、施展才華的廣闊舞臺。巾幗不輸須眉,紅顏尤勝男兒,無論男女,以政績論英雄,以德能評干部,應成為公安機關始終秉持的用人標準和勵志導向。

二、調解化解社會矛盾糾紛,已成為“平安中國”基層社會治理的特色亮點和顯著優勢

我在給沙特阿拉伯警方講授“楓橋經驗”時,特別介紹了楓橋公安派出所長期以來,依靠群眾將各種矛盾糾紛化解于萌芽初始階段,有效預防了矛盾激化為治安、刑事案件的經驗。“塞上公安”乃至全警現在都在這樣做,這是中國成為全世界治安最好國家之一的一大法寶。此行銀川各派出所乃至警務室,都已紛紛牽頭建立了由社會各界鄉賢精英匯聚的調解室。如興慶區基層公安成立的“唐大叔調解室”、“青山大姐調解隊”;玉皇閣北街所通過“微警務”搭建調解平臺,工作滿三年的社區民警與群眾之間的相互認知率達到95%;永寧縣閩寧鎮派出所2019年1——8月份,排查出各類矛盾糾紛案件719起,成功化解708起,化解率達到98%。

金鳳區公安分局下屬各派出所,將已退休的老公安資源充分挖掘利用起來,組織化解矛盾糾紛的團隊,這與楓橋派出所退休老民警楊光照調解團隊八年化解1850起糾紛案,老百姓滿意率達到100%的做法相同。退休老公安經驗豐富,會做群眾工作,調解糾紛成功率高,這是許多在職年輕民警所不能企及的;此舉亦可極大緩解基層派出所警力緊張、工作壓力大的突出矛盾,但要達到持續的功效,必須有制度層面的頂層設計安排,若全國老公安廣泛介入調解化解矛盾糾紛,必將發揮巨大的能量和偉力,有效提升公安機關的維穩績效和民眾口碑。

以情理法調解化解人民內部矛盾,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法治優勢和治國理念,當下主要有三大途徑:人民調解、行政調解、司法調解,作為中華傳統文化的歷史承續深受中國人民、尤其是底層民眾的普遍歡迎。東方樣式的調解糾紛,其成本低、時效快、和為貴的績效遠遠超過西方重訴訟、成本高、周期長、一紙冷冰冰判決導致反目成仇的形態。梳理基層公安接處警的案例,其中往往有70%左右的案例可適用調解方式,且當前很多命案均是由矛盾糾紛引起的。因此,四中全會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,銀川公安通過創建“塞上楓橋”警務品牌來推動治理重心下沉,提升市域治理能力,其中運用調解方式化解社會矛盾的中國智慧,恰恰是中華民族古往今來治國理政的成功經驗,在社會實踐中顯現出強大生命力,是中國提供給全球治理可資借鑒的公共產品。在地方公安不斷創新調解方式的過程中,有的甚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,發展和超越了“楓橋經驗”的原創,有接處警時調解人員隨警出戰的,也有將轄區內各界專家精英組團,由當事人“點菜”、專家主導調解的,其調解成效,社會滿意度均大大提高。今年銀川全市建立了22個警務調解點,引入社會各界力量,排查出矛盾糾紛5138件,化解5035件,調解率高達98%,群體性事件同比下降82.86%,有效維護了屬地治安。故建議公安部在今后公安工作的定位上,應將基層公安調解矛盾糾紛的工作要求提升到戰略的高度予以重視,這既是“創建楓橋式公安派出所”的題中應有之議,也是貫徹落實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精神的戰略切入點,更是評估全警基層社會治理體系和能力水平的重要衡量指標。

三、一流的警務設施更須一流的執法理念,以及“群眾警務”的為民情懷

這次到銀川基層公安考察,所到之處民警的精神面貌、工作業績都非常出色。同時,無論是處于公安神經末梢的興慶區玉皇閣北街派出所、拾城塾警務室、賀蘭縣海亮警務室、西夏區懷遠警務站,還是市交通安全教育基地、市局監管中心的看守所、強制隔離戒毒所、金鳳區公安分局的綜治平臺、執法辦案和執法管理中心,所見均有一流的警務硬件設施,包括24小時無人“警務e站”、信息化智慧警務、高清數字天眼監控、先進的戒毒醫療保障設備等,與我原以為非經濟發達區裝備可能滯后的想象大相徑庭。

盡管所見所聞的一流硬件并非覆蓋全區各地,但畢竟代表了中國警務硬實力不斷前進的方向和標志;同時作為打造“平安中國之珠”、向外警外人展示風采的窗口亦很有必要;我一方面為西部地區擁有先進科技的警務裝備和設施感到高興,然而從另一方面審視和更深層次的思考,在人和物的相互關系把握上,我們更要牢記和堅定信念的是,在科學技術高度發展的今天,公安工作絕不能只見物不見人。

從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出發,無論是過去、今天還是未來,發達的科學技術只能為警務工作插上翅膀,成為工效和速度的倍增器,而檢驗我們執法與各項工作成敗的決定性因素只能是人而不是物。這一點對于全國各級公安機關來說都是相同相通的道理。我想起西方在興起第四次警務革命浪潮時,意識到單純的現代化,諸如通訊設施越來越先進、個人裝備越來越完善、交通工具越來越迅捷,但卻并不能有效遏制和減少犯罪。關鍵原因或者說教訓何在?后來他們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:“汽車輪子跑得越來越快,但是離民眾的距離卻越來越遠”;于是才有了回歸社區、“社區警務”之說。因此我們現在所說的“社區警務”概念,其實是從西方引進的“舶來品”,主要是體現了一種區域性的警務活動概念。而多年前楓橋公安派出所原創的“群眾警務”概念,其內涵則深刻地體現了建國以來中國人民警察的執法理念。

“群眾警務”蘊含著三層內涵:一是公安民警來自人民,時刻不要忘記自己的人民本色;二是人民警察為了人民,這是一切警務活動的出發點和歸宿;三是公安機關執法必須緊密依靠人民群眾,在各項工作中堅持黨的群眾路線。因此,“群眾警務”的執法理念正是體現了我們黨的立黨宗旨,與黨的執政理念是完全一致的。所謂“矛盾不上交,平安不出事,服務不缺位”,正是“群眾警務”理念落實到工作上的具體要求。當我們處在信息技術快速發展的互聯網時代,當大數據、云計算、人工智能AI、智慧警務向我們撲面而來的時候,當廣大民警更嫻熟的操作運用鍵盤之際,我們千萬不能忘記自己從哪里來,要到哪里去的初心,千萬不能忘記毛澤東同志在“楓橋經驗”誕生時對公安部負責人講的一句話:公安機關“最重要的一條是如何做群眾工作,教育群眾,組織群眾”;50年后習近平同志在談到“楓橋經驗”時同樣說道:“要把黨的群眾路線堅持好,貫徹好”,黨的兩代領袖強調的始終是同一個思想:群眾路線與群眾工作。這一思想是建國70年來公安機關一以貫之的工作方針,今后也必須恒久地堅持下去。全警不但要掌握學會“鍵對鍵”,更要懂得學會與群眾“面對面”,明了會做群眾工作是最重要的本領,補上很多同志缺乏群眾意識、群眾觀念、不會做群眾工作的短板。只有植根于人民之中,與群眾打成一片,以民情民心民意來引領公安工作,維護和守衛好人民的生命財產和切身利益,我們才能永遠立于不敗之地。

四、牢固確立“預防為主”的公安工作指導思想,始終將“少發案”、“零發案”作為各級公安機關重中之重的工作來抓。

“打擊”和“防范”始終是公安工作的兩項基本職能,但是打擊是治標,只有防范才是治本,這就和“上醫治未病”一個道理。在實踐中一些領導同志往往“重打輕防”,忽視基層基礎、群防群治的工作。銀川公安較好地處理了打擊與防范的辯證關系,治安成效是明顯的。如推動基層綜治和社區警務深度融合,優先保障警務室建設經費200多萬元,163名事業編制的警力全部下沉到基層社區,全市組建了310支、5600多人的群防群治隊伍,總結創新了各種接地氣的群眾工作法,推動社會治理重心下移;同時重視科技強警,以智慧警務深度破解社會治安立體防控的難題,爭取區市縣三級財政11多億元推進“智慧防控”全覆蓋。在切實強化基層工作基礎上,有力開展“精準打擊”,打防聯動收到有效成果。與上年同比僅涉黃警情就下降85.5%,涉賭警情下降93.6%,社會風氣和治安狀況明顯好轉;交通事故發生數、受傷和死亡人數、直接財產損失同比下降4.6%、24.71%、16.96%、20.17%,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得到了切實保障。

此行寧夏給沙特禁毒警講課時,我也介紹了浙江的禁毒人民戰爭和公安的執法理念,并在課堂教學時兩次互動,沙特警察認為中國警方的執法理念和價值觀,以及楓橋公安依靠群眾、群防群治的做法對他們很有啟發。課后在銀川基層調研考察時,發現基層各派出所、警務站以及市局的禁毒體驗館,面向社會的宣傳普及、教育防范工作相當普遍且很有力度。西夏區懷遠警務站地處鬧市中心,設立了一個融禁毒、反恐、交通、消防于一體的可觸化互動體驗館,每天接待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與青少年上百人乃至數百人,效果良好。在考察永寧縣“綠原風”企業時,獲悉該企業以社區戒毒康復人員22人為主體,以生產盒裝抽紙、勞務輸出、農業種植為主要項目。政府為了讓戒毒者回歸社會,防范其吸毒舊病復發,在政策傾斜、訂單扶持、關心幫助等方面給該企業很大支持,促進了企業健康發展,戒毒人員遠離毒品,穩定就業,成為銀川市統籌推進社會化禁毒管控的典型。毒品是人類社會的毒瘤和四大公害之一,防范戒毒后復吸、將吸毒人員重新融入社會是世界性的難題,銀川市的創新嘗試,給中國乃至世界的禁毒治理提供了十分有益的經驗和路徑。

總之無數事實和案例告訴我們,無論是否面對刑事犯罪、治安復雜、毒情嚴重等形勢,各級公安機關尤其是主要領導必須始終保持頭腦清醒:在處理打擊與預防的二者關系上,必須永遠把預防犯罪放在第一位,一切工作都要立足于防范未然,我們的立功嘉獎與考核導向也要向基層基礎工作、少發案、不發案、群眾滿意的目標和方向傾斜。僅僅會打擊、會破案,還難以稱得上是一個好領導,只有努力向“天下無賊”、“零發案”的意境邁進,不斷提高老百姓的安全獲得感、幸福感,才是人民警察的“不忘初心”,才是真正有本事、保一方平安的好局長、好所長。祈望銀川公安在向執法管理服務“三位一體”,自治法治德治“三治融合”,共建共治共享“三共同步”的目標努力中,更上一層樓,將該市打造成社會治理水平高、治安最優的城市之一。

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晚

【朱志華,察網專欄學者,中國社科院世界社會主義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員,中國國際關系學會理事,浙江省社科院特約研究員,浙江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兼職研究員,浙江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客座教授?!?/strong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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